(文章来源 中国心理治疗师 )
见面之后,韦老师向孙医生介绍了阿晶的情况,在讲到自己两次忘记咨询的时间时,她哭了。孙医生没有安慰她,他知道,对于韦老师这样一位有责任心的咨询师来说,连续两次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她绝不会轻易就原谅自己。她暂时需要眼泪,需要用眼泪冲洗掉心里的内疚感。 当然,仅仅有眼泪是不够的。这样的专业上的“错误”,必须放在专业的背景上来看。在韦老师停止哭泣之后,孙医生试图把这两次错误跟阿晶的情况联系起来。也就是说,是阿晶的什么样的特质那么容易地使咨询师遗忘她?孙医生问韦老师,你对阿晶的总的感觉是什么?
韦老师听到提问,没有马上回答。孙医生也就等着,一句话也不说,他知道,调动韦老师的感受,比讲多少心理学的理论都重要。过了一会儿,韦老师断断续续、自言自语似地说:无声…无息…无色…无味…无影…无形,好像…就好像是隐形人,对了,就好像是隐形人…
韦老师这梦呓般的话,在孙医生听来却像是仙乐一样。她是孙医生最喜欢的女弟子之一,原因并不在于她读了多少书、发表了多少文章,而在于她有着很好的感受力和独特的表达感受的能力。她总是能够用自己的语言把别人也许感觉到了但却无法表达的东西精确而形象地表达出来。这可是做心理咨询这一行的难得的天赋。有很多行内人,也做了很长时间的咨询工作,理论一套一套的,感受却少得很。 孙医生小心地问道,生怕打断了韦老师的感受:你对她的这样的感觉,跟你忘记她的预约时间有联系吗?韦老师如梦里惊醒一般,反问孙医生或者说反问自己:你是说,是她让我忘记了她的预约,甚至她的存在? 孙医生回答说:对,我觉得是这样的。我们看看她的童年经历。别人心理出问题,往往是因为父母关系不好,老吵架什么的。而阿晶的心理问题,却是因为她父母的关系太好,好得让她都成了“外人”。阿晶从小就是被忽略的,她习惯了被忽略,所以她就会在以后的生活中、人际关系中,教会别人忽略她、遗忘她。要别人忽略和忘记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别人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让自己无声、无息、无色、无味、无影、无形。或者说,她的命运就是被他人遗忘和遗忘他人。
韦老师听得目瞪口呆。把自己的“错误”的原因归结为是别人“教会”,她多少有些不舒服,她不是一个喜欢推卸责任的人;但是,她强烈地觉得孙医生说得有道理。
孙医生接着说:我们打个比方。十个人在一个圆桌旁吃饭,两个小时吃下来,各自回家。说不定对桌子上的某一个人,你可能在一年之后还想得起来,还想得起他的笑容、他说过的话甚至他的衬衣的颜色。当然,如果你十年后还记得他,那说明你爱上他了,嘿嘿,开玩笑,别不好意思,每个人心里都有几个这样的记忆的。如果这样一个人打电话跟你约会,你忘记赴约的可能性等于负数,因为你的心也许提前好几个小时就已经赴约了。发生这样的情况,从专业角度我们就可以认为,这个人在性格上有一种能力或者一种“程序”,就是“教会”别人记住他。被别人记住就是他的性格带给他的好运,这样的人会有一种什么样的人生就不用说了。
韦老师听着有些走神。也许是被孙医生关于性格与命运的说法所震惊,也许是真的想到了十年以前某一个印象深刻的人。孙医生装着没看到,继续说:而另一个人,那天他同样也在那张饭桌上,说不定在两小时的吃饭过程中,你甚至都没有认真地看过他一眼;在你以后几十年的生活中,你也从来都不会哪怕是一闪念地想到,你曾经跟这样一个人同桌吃饭。发生这种情况,我们就可以认为,这个人的性格上也有一种能力或者“程序”----当然是坏的能力和“程序”----就是“教会”别人忽略他、忘记他。你感受和表达得太准确了,这样的人,真的会无声、无息、无色、无味、无影、无形,像静止的空气一样,明明在那里,却让你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孙医生喝了一口茶,接着说:你的两次错误,也许是好事情。这证明你是一个能够很好地感受别人传达过来的信息的人。一个过分自我中心、机械、不太受别人的影响的人,就不太可能跟阿晶“配合”得这么好,也不会这么容易地被教会,这就会失去通过自己的错误来深刻地理解别人内心世界的机会了。而且,你犯的错误也不算太大对不对?
韦老师感激地看了孙医生一样。这种感激不是针对最后一句安慰的话的,而是通过孙医生的分析,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后来,韦老师又主动联系上了阿晶,道了歉,咨询继续。韦老师给自己定的对阿晶的咨询原则是,不要忽略她、不要忘记她,要重视她、记住她。具体的办法就是:把每周见面的次数从一次增加到四次,反正学校的咨询又不收钱,反正阿晶有的是时间;在咨询的过程中尽可能认真地听阿晶说话;在手机上设置闹钟,在阿晶咨询前一小时闹;长假期间也保持一周两次的电话联系;等等。总之要让阿晶从骨子里面感觉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重视她、记得她,她也有一个人可以记住和想念。
这是针对性格的战争,也是改变命运的战争。没有硝烟弥漫但也惊心动魄。童年时期的家庭关系对一个人的影响就像是在一张白纸上描画的底色一样,要修改真是谈何容易。好在阿晶、韦老师和孙医生都做得很好,至少阿晶变得快乐了,身体不适也慢慢消失了,也开始有一些人际交往了。在最后一次咨询中,阿晶告诉韦老师,她暗恋上了一个男孩。韦老师静静地听阿晶说着,心里想:一个人心里能够装着另一个人和已经装了另一个人,那以后的路就要好走多了。她没有说一句祝福的话,因为自从在孙医生那里明白命运的奥秘之后,她就一直在用自己的一切祝福她。分别的时候韦老师拥抱了阿晶,这让她感觉到了阿晶双臂的力量。 (编辑 老秋 华夏心理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