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惑

记上海天行健心理咨询中心主任

资深心理咨询专家 成荣信

    肤色像经常在户外运动的人，偏又戴一副文质彬彬的眼镜，短短的头发贴着头皮，一件套头的休闲灰色绒衣透着闲散，光看外表，猜不出他的身份。作为华夏记者，我的采访任务是听他讲述自己曲折又丰富的人生故事。他的笑容温暖从容，眼神却清醒睿智，留心地听我的提问，以便随时做出精确的反应。

    成荣信，当过大学老师，部门工会主席、大学团委书记，宣传部长和校办主任，做过企业的行政总监、副总裁、研究机构的研究员，从最开始学习化学，转为学习科学哲学，研究过宗教，后又进入了心理咨询领域；从80年代后期对心理学感兴趣，到90年代初期在大学里做义务心理咨询，再到2000年后逐步投入到身心健康事业，自称“干一行爱一行专一行”，如今，他同时在上海国华教育培训中心和上海天行健心理咨询中心担任执行主任，负责心理咨询师的培训、心理咨询师的见习和督导以及心理咨询工作。

    寥寥数语不足以概括一个四十一岁男人的半生，于是我追根究底，要他打开尘封的记忆之匣，循着逐渐清晰的脉络去触摸那些斑斓而真实的故事。

    人生最初的迷惘 

    1985年，成荣信在哈尔滨师大化学系毕业，报考了跨专业的研究生，渴望去前苏联莫斯科大学攻读副博士学位。成绩优异的他踌躇满志，梦想实现仿佛就在眼前。然而，在兴奋中他等到的却是一个难以接受的现实?D?D复试成绩排位第一的他竟然因为有些“另类”和校园文学创作的“精神污染问题”而被莫名“取消”了资格。世界在他面前变得叵测而黑暗，没有人来通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告诉他究竟犯了什么错。看到许多自己往日崇拜的教授、专家在关键的事实面前的逃避和冷漠，他的心里满是茫然和愤怒。这大概是人生中最初的痛击，给高昂饱满的头颅来那么一下子，让昂藏顿时委顿，开始认识到这世界上的种种不公正和不合理，他开始沉静下来思考，如何面对被诋毁、被控制、被压迫的恐惧和由此而来的巨大的负面情绪。

    留学无门，成荣信没有放弃，多方努力后迎来了难得的转机---他被转到了上海华东师大再次参加复试。

    复试后 ，成绩优异的他无法排除心头的阴影，也想试试天下是否都是一样不可思议。于是一个北方少年独自在华东师大的后门徘徊良久，绞尽脑汁地购买了礼品，送到了主考老师的家中。礼品被老师收下了，但3个小时后，主考老师的儿子来到他住的招待所，将一叠钱代表老师交还给他。原来老师看到了他带来的礼品，深深体会到一个孩子遭遇的不平和此刻心里的不安，如果拒绝接受他的礼物恐怕他拿了这些礼品回去也是没大用的，不但增加了他的负担反而会让他感到更加惶恐不安，于是老师让自己的儿子去商场一一地核对礼品价格，把钱一分不少地交还到了他的手上。

    成荣信当时非常惊讶，他没想到有这样的老师、有这样的人！原本的经历让他对老师的印象已经非常不堪，这种恶劣的印象甚至影响到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在他已经不打算相信所谓的正义与公平时，一个平凡却令人敬仰的老师却出现了，以她阳光般的正直善良和体恤慈爱，照亮了一颗即将被黑暗和冷漠淹没的心。

    这个看似普通的事件对成荣信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这个主考老师就是他后来的硕士研究生导师---徐天芬教授。那时他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成为一个智慧真诚、坦荡正气的师者！

    化学生的哲学之旅

    成荣信大概是那种社会活动家型的人，虽然大学里学的是化学，但丝毫不妨碍他加入各种有趣的社会团体，诗社、电台、文学协会、电影赏析沙龙、艺术欣赏，他不是积极分子就是带头人，还拿了无数的奖。到上海读研究生后，他改学了科学哲学，天性热情敏感的他，有探究世界本源的愿望，希望从哲学里得到人生的答案。在华东师大，他做研究所研究生会主席，学校《研究生届》报的主编。

    读研究生时期，成荣信对宗教发生兴趣，他想，全世界有那么多的人都信教，为什么？宗教这个东西一定有值得研究的地方。精力无穷的他开始研究宗教，先是基督教，到了研究生的后两年，因为要到全国各地去考察，接触了佛教，又对佛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佛教里的禅宗。从那个时候到现在，成荣信一直在热衷于禅宗思想，经常实践着静心内观。

    谈起禅来，成荣信兴致颇高。“禅宗重视静心冥想，万物静观皆自得。冥想有三种方式，一种是冥思，随时随地可以进行，只要意识专注，另一种是瑜珈，通过肢体来调整气息，第三种是坐禅，有前两种结合的特点，打坐，讲究调身，调息，调心，数息，数念头，数实相，最后进入念头与念头之间的空白，也可称作中阴，在中阴中，人能忘记外在的一切，达到一种天人完全合一境界。”

    这样的坐禅对人有什么作用呢。“作用在于净化身心，把日常生活中的烦恼梳理，分析，追溯本源，看到种种表象情绪下的本质，了解了本质再来找解决的办法，人就不会被情绪控制，被表象所扰，人可以活得相对清明淡定。”

    禅教人冷静地看待他人和自己和他人，所谓外禅内定。他说：“行禅是人生活的智慧。”

    与心理学结缘

    毕业后成荣信在大学教哲学和社会学，经常有学生和他探讨人生，探讨人际关系，探讨理想和现实的冲突。这期间，让成荣信难以释怀的一件事是，有一个曾经想找他谈心但没有找到他的上海学生，不久后居然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之后，成荣信还在学院做过一段时间工会主席，接触了很多教职工，有些教职工夫妻不和，拖十多年都无法离婚，得不到正确的心理疏导，彼此间互相折磨，家庭生活极其糟糕。还有些教职工人际沟通交往障碍，异常痛苦。为此他常感慨应该有个能帮助教职工调节情绪的机构，这个愿望一直带到他当选中国教育工会上海市五届委员，依然没有实现，因为人们普遍认为党组织、工会、妇联和青年团就可以包办人的全部问题。

    当时，中国没有专业的相应机构来解决人们这种日常的心理问题，实际在做这些事的人员自己也并没有系统的专业的知识，对心理问题的认识缺乏社会的支持。对于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种种事件，成荣信深感自己所学的不足，开始思索：怎样才能解决人们的心理危机，什么样的科学才能真正让人们的心灵感到幸福。

    1997年，成荣信作为高级访问学者到日本横滨国立大学钻研身心健康的教育与实践，后又在东京都健康会所做咨商实践。在日本两年多，除了系统地学习到心理学知识，成荣信也观察到了日本社会民众，尤其是青少年生活中的一些现象。世纪末情绪的弥漫下，日本青少年普遍出现一些心理问题，街头出现了暴走族，少男少女开始在全身各个部位穿环，办公室白领普遍心理抑郁压抑，婚姻问题凸显，家庭主妇精神压抑。1999年底回国后，成荣信做了一系列的课题研究，但国内当时尚无面向社会的心理咨询机构和部门，所以成荣信在课题研究之余就开始自己做义务心理咨询，为周围的人提供帮助。

    2003年，契机来了，上海社会科学院主办的上海国华教育培训中心和北京华夏教育中心合作，成立“国家职业资格心理咨询师远程培训上海中心”，是上海唯一一家开展国家心理咨询师远程培训的教育机构。成荣信全权负责招生，管理与教学，为咨询师做督导，开设各种继续教育的研修课程。

    此外，他还致力于把中国的禅宗思想和心理学结合，开了业界先河。从2003年从事心理咨询师培训以来，他先后三次邀请台湾的郑石岩教授到沪开讲座和课程：《禅与心理咨询》、《唯识心理学》、《如何在生活与工作中行禅》，将禅学带进心理咨询界。他说：“我相信禅宗思想将会引起中国心理学界的重视，并加以良好适当的吸收利用。”

    从事心理咨询培训的第四年，他发现心理咨询师在创业就业方面普遍存在基本功薄弱、不知如何开展心理咨询的模式问题，2005年春天又策划了开展针对基本功训练的心理咨询师继续教育课程 ，邀请哈佛大学心理学博士、香港城市大学教授岳小东主持，目前已开展了三届，得到华夏心理教育中心的大力支持、肯定，受到学员欢迎。

    培训心理咨询师的故事

    上海第一期心理咨询师培训开学时，有一个挺轰动的事件，有一家6口人同时来报名学习：父亲，母亲，儿子，儿媳，儿子的小叔子和小舅子。这是一个素质颇高的家庭，意识超前，他们认为心理学知识是我们国家现在紧缺的东西，也是现代家庭生活紧缺的东西。因此，他们一同来学习，期待创造更美好和谐的家庭。父母亲虽然50多岁了，可不甘人后，学习尤其认真，最后，一家6口人全部一次性通过考试。

    班上有个68岁的老中医，退休后一直自己行医，行医过程中，发现病患除了生理上的疾病之外，心理状况也有许多问题，这些问题反过来又会影响身体。老人一辈子为别人解除病痛，得知了心理咨询后，欣然前来学习，目的就是为了更好地为患者服务，让他们恢复身心健康。

    培训班还经常有大公司的管理层人员来学习。一次一家上海著名上市公司总裁来报名，成荣信问他为什么会想到来学心理学，这位总裁说，一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企业员工，帮助他们更好地发展，二是为了解决自己因工作繁重而产生的冲突和压力。原本以为这位总裁工作繁忙，无非是偶尔来听听课，谁知面授课他一次也没迟到旷课过，考试顺利通过，拿到了国家二级职业资格证书，令人钦佩。

    还有一次，开班时大家要上台做自我介绍，轮到一个男学员，他站起来时大家才发现他竟然拄着双拐。他丝毫不胆怯，很轻松地拄着拐上了台，大家都被震撼了，热烈地为他鼓掌。作为残疾人，他深深体会到作为这个群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自身也会出现很多问题，于是他想通过心理咨询的学习，帮助身边的人。如今，他已经毕业，业余时间在社区做义务心理咨询，帮助了许许多多的人。

    成荣信说，在做心理咨询培训班时，总有这样的故事让人感怀和难忘，更让他为自己从事的事业而自豪，心理咨询乐观的前景，坚定了他继续走下去的信心。

    四十不惑

    四十一岁的成荣信不惑了么？他笑笑，“早就不惑了，心理学让人更清醒地认识自我，对人生是福音。”

     “我目前把全部的精力和注意力都投入到国民身心健康和心理教育中来了，”成荣信老师目光中有欣慰和满足，“这个事业是我从事得最开心、最幸福的事业，最符合我的人生理想。”

    对我提的关于他的事业和生活怎么去平衡的问题，成老师笑了，“这个事业很特殊，它跟生活结合得很密切、很和谐，不冲突，反而，做心理学教育对生活是一种高附加值的福利，人变得更清醒、更觉察、更宽容、更接纳和更富有爱心，无论对自己、对家人还是对朋友、他人。”

    成荣信老师认为，以前的教育都是关注社会，关注自然，关注外界的一切，忽视了内心的需求，人们在生活中的许多烦恼、痛苦和冲突而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自觉自省，进入了心理学领域之后，人可以透过一些表面现象去体察到事物的本质，从而更加准确地做出分析和判断，解决问题，人就可以相对活得更智慧，更觉知，所谓“觉知”就是人觉察自己的状态并且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此外，有了心理学的知识，人不仅能自我省察，还可以帮助别人，帮助身边的人认识自我，帮他们找到自己的方向，走出困境。怪不得都说心理学是唯一一门让人们的心灵幸福的学科。

    如今的成荣信成熟洗练，对人生对事业对家庭都有自己的见解和信条。事业，家庭，孩子是他人生的三大主题，平衡地让这三大主题和谐发展也是人生价值的体现。

    爱好旅行的成荣信经常出门，或独自一人玩一次觉察之旅，或与相知的好友或同事结伴，爱山又乐水，仁和智在这个男人身上融会贯通，成为一种宠辱不惊的人生态度，正如他最喜欢的那句格言---“性定菜根香，心安茅屋稳”，纯中国的怡然情怀。

    回头看看，半生里不免也有遗憾，但成荣信并不介怀。“佛教里有一个‘执’的概念，要能入“执”，也能破‘执’，人才能活得从容快乐。”他说，“活在世上，谁都有遗憾，有不满足，但永远要向前看，去面对现实，去创造未来，要有‘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种坦然直面的态度，活出自我如来。”

    成荣信  小档案

    1965年 出生于黑龙江鸡西
    1982--86年 哈尔滨师范大学化学系
    1986--89年 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自然辩证法研究所
    1994年 上海第二工业大学优秀青年教师
    1995年 上海市首届优秀青年教师
    1996年  新加坡六禾集团（上海）公司  行政人事总监
    1996年--1999年 日本横滨国立大学  高级访问学者
    2000年--2002年 上海长江流域发展研究院  研究员
    2003年至今上海国华教育培训中心执行主任
    2005年起兼上海天行健心理咨询中心任执行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