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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在杀人现场酣睡
文章来源:人民公安
人和,山东省威海南部海滨一座美丽而宁静的小镇,境内的铁槎山终年云雾缭绕,有朱口、院夼等众多天然渔港,盛产各种海鲜和驰名中外的“石岛红”大理石,风景秀丽、气候宜人。
这里的人民勤劳而善良,生活富裕而充实,历来是祥和安宁的渔镇典范,但是2006年7月13日,一起凶杀案的发生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与安谧:在一处凶宅内,一具男尸赤身俯卧,头悬窗棂,另一具男尸血眼朝天,脑浆迸裂。而在隔壁宿舍内,杀人凶手正枕在一摊血泊中酣睡……
一
2006年7月13日,对于在人和打工的黑龙江人于伟来说,注定是个永生难忘的日子。在这个日子里,他的脑袋被人砍了七斧头,斧伤整整围绕他的整个后脑绕了一周,创口深度直达颅骨,缝合这个创口费时三小时,一共缝了48针。但是,他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与他遭遇相同的老乡赵海和李华在这一天却永远看不见那栋凶宅外的大千世界了。
那个小屋在距离人和镇人和村中心老远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处普通的尖顶小瓦房,小瓦房狭小、低矮,一溜三间小屋室内面积总共还不足40平米,两米高的屋顶仅仅能供个高的人碰不到房顶,里面黑咕隆咚,阴气逼人,窗棂木上长着蘑菇,一看就知道年久失修、很多年没有人住过,谁知颜景峰怎么会选这么一间鬼屋来居住,还非得让他的三个老乡来喝什么乔迁之酒……
而从这顿酒开始,于伟的记忆就有点混乱,只记得他们四个东北老乡在一起给小屋的新主人颜景峰庆祝乔迁新居之喜,他们在一起喝了很多酒。他们四人都是黑龙江人,本来分布在人和各码头当船员,趁休渔期没活干临时组织了个装卸队,专门替人装水泥。颜景峰是他们四人中地位最低、最不识相的一个,这个小子经常需要他们三个合伙教训一下,偶尔还得亮亮刀子才服气,但是这次他能主动退出旅馆,给小队节省住宿费,还主动请他们三个去喝迁居酒,是不是挨打开窍了?
虽然于伟坚信颜景峰不敢耍什么花样,但是外号老狐狸的他凭着直觉还是隐隐约约嗅到了什么不对头:这酒喝下去怎么感觉不对劲啊,胃里发苦,舌尖发麻,喝了不到二两就开始头晕,他的酒量至少得一斤啊,还是来点啤的吧,喝完了一罐,他惬意地把酒罐倒过来玩弄,意外地发现罐装啤酒瓶底有一个异常的商标,揭开商标则是一个不易觉察的小孔,他的心猛地一紧,一个恐怖的念头惊出他一身的冷汗……他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而老赵和老李则继续在那里推杯换盏,还不时数落一两句颜景峰的不是。
也许是逃生本能的作用,于伟在神智模糊的情况下成功地逃离那座隐含杀机的魔窟,穿过黑夜里迷宫般的道路,顺利地跑到四人一起租住的旅店。
第二天早晨7时许,于伟醒来时,摸着昏昏胀胀的脑袋发愣:昨晚做过什么,怎么脑袋这么晕,老赵和老李哪里去了?模模糊糊记得昨晚在颜景峰的租房里喝酒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隐隐的不祥感驱使他想回到那个小屋看看,这时又接到颜景峰的电话,让他去家里接着喝酒,赵海和李某正在等他。
推开左侧的小门,他看见了令他一辈子都为之战栗的场面:昨晚还在一起吃饭喝酒的两个兄弟,现在都已惨死。
就在于伟被惊呆的一瞬,背后的颜景峰狞笑着又举起了斧头。于伟瞬间血流满面,求生的欲望使他在短时间内恢复了意识,并顺势转身跪在颜景峰的脚下:“老颜,手下留情,你这是做什么啊,我们没有解不了的冤仇。”斧子没有停,伴随着颜景峰歇斯底里的狂叫:“我让你们合伙欺负我,我让你们一起见阎王!”斧子雨点般地砍击于伟的头部,于伟几近昏厥,但是求生的意志支持他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大哥,我保证什么也不说,饶我一条命吧,我给你做牛做马,今后你就是我的大哥。大哥,你去我老家躲一躲,躲过了,我给你提包,我们一起闯天下,你是我的老大。”也许是于伟命不该死,颜景峰猛砍了七八斧,砍得手都累了还没把于伟砍死,颜景峰动了恻隐之心,于伟的花言巧语打动了颜景峰,给了绝望中的颜景峰一丝侥幸逃脱法律制裁的希望,他终于停止了暴行,斧子无力地滑落在地上。
接下去的两个小时对于于伟来说依然是一场梦魇,他面对的是刚刚杀死两人随时都有可能对他再动杀机的杀人魔头,而他头部刚刚遭受重创疼痛欲裂血流不止,而现场的形势不允许他放松一丝戒备。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发挥生命的极限,思考着求生的策略,他恳求颜景峰带他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为此他甚至同意让颜景峰携带尖刀紧随其后。于是,在颜景峰的押送下,于伟获得了到医院包扎头部保命的机会,接着又在颜景峰的监视下,于伟先后来到他们以前工作过的工地和住宿的旅店,看样子是杀人后炫耀般的向熟人示威,或者是作最后的告别,颜景峰见到每一个熟人,都炫耀般地告诉他们赵海和李华被他干掉了,但是没人相信。
于伟听从颜景峰的命令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颜景峰则紧随其后,怀里藏着一把30厘米长的杀猪刀,于伟眼睁睁地看着熟人从身边走过,关心地询问他头上怎么包着纱布,于伟只能以骑摩托车摔伤为由搪塞过去。
机会终于来了,于伟偷偷转头看见颜景峰转身正在观望什么,一时放松了对他的控制,而此刻身边正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于伟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飞快地钻进后座,然后请求司机不管去哪里先把车开走,于伟终于逃脱了颜景峰的魔爪,来到人和边防派出所报了警。
二
颜景峰,中等身材,体形健壮,宽脑门、秃头、一脸横肉,看上去是个穷凶极恶之徒,但是从抓捕时的束手就擒,到讯问时的坦白交代,都令办案民警十分意外,特别是说起自己70岁的老母此生没有花过自己一分钱的时候,竟忍不住嚎啕大哭。办案民警推断,其做出这样的事情必然有自己难言的苦衷,果然其在讯问中断断续续地道出了隐情。
命运对于颜景峰来说简直就是一出没有悬念的悲剧,他出生在黑龙江省肇源县的一个贫困的小山村,幼年坎坷,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又不甘心成为一个世代受苦的农民,在24岁那年,因抵抗不了物质享受的诱惑,被一个盗窃团伙拉下了水,后被依法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当时他刚结婚一年多,儿子还不到一岁。
24岁到31岁这段人生最宝贵的时光却在监狱里度过,对于颜景峰的性格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响。他偏激、固执又压抑、内向,有暴力倾向,但因为羞愧过去不光彩的经历又不敢轻易表达。
七年高墙生活结束后,他本想洗心革面、从头再来,出来之后却发现社会早已不是他想像中的样子,妻子早以为了生计被迫离婚弃他而去,而已经九岁的儿子对这个罪犯父亲也没有多少感情,基本上没喊过他爸爸,也不愿和他一起生活。过去的狐朋狗友因为他穷困潦倒对他更是冷眼相对奚落嘲弄。众叛亲离之下,他尝尽世态炎凉,无奈之下只有远走他乡来到人和打工,做船员出海为生。整整八年无家可归,在海上飘零,受尽风浪颠簸之苦。而每年一到长达三个月的休渔期时,更是无聊寂寞,兼为生计发愁。今年凑巧碰到几个东北老乡,便组织了个水泥装卸队,专门帮人装卸水泥。
水泥装卸工是一项苦力活,一袋水泥100斤,水泥装卸费是一吨两元,也就是说要装卸20袋水泥才能挣两块钱。水泥沾在身上奇痒难忍,还不能用水洗,否则会封住汗眼、危及生命,只能等水泥自然风干后一次洗净。为了多揽点活计,他们每天早上5点就出去找活,直到晚上八九点钟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最多的时候他们四个人一天创下装卸55吨水泥的纪录。而生活则是异常艰苦,四个人挤在一个不足10平米的小屋里睡觉,每天的伙食基本都是下班后从小摊上买来的馒头和咸菜。
三
然而让颜景峰不能忍受的是,其余三个东北老乡由于认识比较早,关系比较近,于是经常结伙抱团欺负他:干活他最重,分钱他最少,稍有得罪便一起拳打脚踢将其围攻,一句话不合他们便拿刀子吓唬他。早就对生活失去希望、性格阴暗固执的颜景峰怎能受得了这种虐待?几次受辱之后,便开始实施罪恶的杀人计划。
2006年7月12日,在人和镇集市上一个羊汤馆里,一条导火索点燃了颜景峰长期压抑在心中的复仇火焰。11时30分左右,他们在人和集市上喝完羊汤后,贪小便宜的颜景峰把于伟遗落在摊位上的五元钱顺手放在了自己的兜里,不巧正好被于伟看见,当场毫不客气地给了颜景峰一顿拳头,赵海和李华则在一旁拔刀助阵,帮忙恫吓。颜景峰敢怒不敢言,但是早已下定了杀死三人的决心。
从羊汤馆出来,看到热闹的集市,颜景峰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凉,为什么别人的生活看起来总是那么幸福,而自己马上就40岁的人了依然一无所有?没有家庭,没有亲人,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苦工和孤独。颜景峰一时万念俱灰,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毁掉自己,毁掉纠缠自己挥之不去的痛苦,但是在毁掉自己之前,所有给自己制造痛苦的人也必须受到惩罚!
想到这里,颜景峰立即着手实施杀人计划,先从人和十字路口附近的一家药店内买回了相当数量的安眠药、麻醉药、注射器,又从一家小卖店里买了两箱罐装啤酒,然后回到租房里悄悄地将安眠药和麻醉药注进啤酒罐中,并对注射孔用标签进行伪装,然后又暗暗准备了绳索和斧头,放到门后备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颜景峰构思了一个“乔迁”之喜的借口,热情邀请三个仇人来他的租房喝酒庆祝,而他们三人不知是计,欣然赴约,和颜景峰推杯换盏大嚼大吃。当晚9时许,于伟等三人喝下了颜景峰为他们准备的两瓶白酒和一箱啤酒后,赵海和李华继续吃喝,但是狡猾的于伟借上厕所之名,逃出了这场鸿门宴……
因为杀死于伟的目的还没达到,颜景峰又于7月13日上午联系于伟,让其到出租房里喝酒,不知是计的于伟到出租房后便遭到了颜景峰的砍杀。
于伟逃跑后,颜景峰自知难逃法网,于是回到租房屋内呼呼大睡,在民警找到出租房将其抓获时,他正枕在一大片未干的血迹上酣然大睡,而在西屋内,两具狰狞的尸身已经死去了16个小时。 |